这是赵靖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春节,于宋家姐妹而言,也是极为特殊的一个春节。
毕竟在往年,春节对她们来说,愁苦多过喜悦。
赵家从大门到每个房间的门上,都贴着赵靖昨天写的新春对联。
宋秀娥还领着宋翠娥、玉娥、丰儿,四人扎了两个大红灯笼挂在正房门口,十分的喜庆。
一早,郭小德便领着儿子郭山来给赵靖拜年。
本来他自己也要给赵靖磕头,好歹被赵靖扶住了,说道:“你我兄弟相称,你给我磕头,不是折我的寿?”
郭小德咧着嘴憨笑两声,按着郭山给赵靖磕头,完了教训他说:“往后你好好孝顺你赵叔,就是把我忘了,也不能忘了你赵叔。”
宋翠娥过来把郭山拉起来,塞给他一捧糖果,柔声道:“去找你丰儿哥哥玩去吧。”
郭山得了糖,满脸堆笑,又拿出几个给宋翠娥赵靖等人,众人都夸这孩子懂事。
屋里摆了一张大桌,三婶一家、郭小德父子加上赵靖和宋家姐妹,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吃了早饭。
除了赵靖,其余人都是几年没吃过饺子了,丰儿和郭小德更是一阵狼吞虎咽。
就是宋翠娥和宋秀娥两姐妹,也吃得有些急。
才吃了饭,刘争便领着妹妹刘萍儿来给赵靖拜年。
因在赵家织布,刘萍儿和赵家人也都是混熟了的。
她抢着给赵靖磕头,调皮伸手道:“赵大哥,我的压岁钱呢?”
刘争笑骂道:“难怪你这妮子一早就叫我来给大哥拜年,原来是为这个。”
赵靖从宋秀娥手里接过一百钱,递给刘萍儿说道:“不让你白忙活。”
刘萍儿咯咯一笑,接过来,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腕,大大方方双手奉上:“这护腕是我抽空做的,不大好,赵大哥要是不嫌弃,就收下。”
刘争正因刘萍儿张嘴要钱心里不爽利,见她懂事地拿出护腕来,才松了口气。
赵靖有些意外,笑着收了,拿在手里看了看后打趣道:“想是你哥哥不要的?”
刘萍儿气得伸手就要夺回来,赵靖反应快,往后一缩,没让她夺去。
“他才没有,赵大哥要是瞧不上,就还我。”刘萍儿愤愤地一手叉腰,一手伸向赵靖。
赵靖哈哈一笑,忙收好,说道:“送出去的礼,哪有收回来的道理?”
众人也都笑了。
一上午,来赵家玩乐的,拜年的送礼的,络绎不绝。
到了下午,赵靖备了礼先送到村长那里,又领着丰儿给王班头家送了一份。
哪想王班头竟不在家,王班头的媳妇谢了赵靖的礼,抱怨说:“前几天说是临水县外面冒出来一群戎丰人,开始他们要进城,县令老爷一看他们几百口子,哪里敢放他们进来。”
“戎丰人恼了,就围了县城,说是朝廷怠慢他们。你说说,他们不请自来,倒说我们怠慢他们,哪有这个道理?”
赵靖不料戎丰人这么嚣张,便问道:“边军不管吗?”
王班头媳妇眉毛一挑,不满道:“哪里管,听说营寨都空了。不过是装装样子,哪敢和蛮族真的硬碰硬!”
说着她长叹一声,总结道:“说来说去,总是咱们朝廷无……”
那个“能”字她没敢说出口,讪讪笑了笑,对赵靖道:“当家的不在,家里不成体统,就不多留郎君了。”
赵靖从王班头家出来,心想戎丰人这是彻底和朝廷撕破脸了?
临水县距离水溪沟说近不近,说远不远。
这种头上悬着一把剑的感觉,让赵靖十分不爽。
回到家里,宋翠娥见赵靖不似出门时高兴,便拉着丰儿到一旁问问,得知不是为自家事,便不再问了。
赵靖对郭小德等人说了临水县的事,大家都觉得不大好,因此决定私下里多造些武器,真和戎丰人对抗自然不可能,可是打跑些闯进村子里的流寇还是很有必要的。
一晃过了正月十五,王班头领着跟班来赵靖家里。
赵靖忙让宋秀娥摆酒摆菜,席间不免问起戎丰人来。
王班头闷了两碗酒,才抹着嘴恨声道:“别提了,附近几个县的衙差都去了,结果竟不是戎丰人的对手。死了十几个,临水县县令老爷怕了,揪着县里几个大户敲了一笔,又借了临县些吃喝,才把戎丰人打发了。”
他话里充满了憋屈。
赵靖问道:“他们出境了?边军那边没动静?”
王班头苦闷道:“魏将军说还要防着境外其他部族,抽不开手。一层层报上去也没个人理。赵兄弟……这天下,要乱了。”
说完,他长叹一声,又干了两杯。
赵靖怕他喝酒太快醉了,劝他吃菜,说道:“戎丰人吃了这个甜头,只怕不久就会卷土重来。我现在有些担心,境外各部落见边军如此不作为,都起了越境劫掠的心思,那可就糟了。”
王班头默然不语,半晌才说:“赵兄弟,我看你啊,不如搬去县城里。”
赵靖的确这么想过,只是眼下他摊子才铺开,这个时候走了,实在可惜。
送走王班头,赵靖感觉民兵队六人远远不够,村里还有十来个青壮年,不如都训练一下,这样真遇着事,也不至于束手待毙。
这天晚上赵靖便找村长说了这事,村长也知道戎丰人围城的事,正惴惴不安,听赵靖这么一说,立刻一拍大腿道:“我召集众人到村口说这事。”
戎丰人这么一闹,周围村里稍微有点钱的都有些提心吊胆。
里长便收拾了细软,说要去城里探亲。
几个村里的富户,有去城里的,也有舍不得家里产业,送了子女进城,自己留下的。
宋老爷在家里坐立不安,他还没想好。
宋南天想去城里,劝父亲道:“爹,听说戎丰人围县城的时候,特意把周围村子里扫了一遍,像我们这样的人家,最是惨。”
宋老爷知道儿子想去县城花天酒地,奈何这话确有道理,遂唉声叹气道:“行了,去躲躲吧。”
宋南天听了大喜。
不过临走之前,他还有块心病,那就是赵靖。
宋南天想着,自己这一去应该是不会回来了,要趁着这个机会教训教训那个嚣张的赵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