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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事府发出太子教令,由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查清汉王“劫法场”一案相关的不法情事。

这一查问题一大堆,第一条就是抗旨不遵。皇帝陛下屡下圣旨,催其藩国,甚至为其更改藩国,汉王却置若罔闻。

第二条也很重,私养兵士、私造军械,这一条几乎可以等同于谋反。

那些参与劫法场被抓住的私兵,才一拷打就将汉王府如何招募、如何练兵、如何造军械的事,一一吐露。

第三条劫法场,更不用说了,同样是谋逆大罪。

第四条公然刺杀东城兵马司指挥徐野驴。这五城兵马指挥司(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司),专门负责管理京师,其业务五花八门,用今天的话来说,它的职能包括了公安、消防、城管等等,虽然它只是一个正六品的低级别衙门。

汉王公然刺杀徐野驴这件事,放在今天等同于“袭警”。

第五条纵容私兵作恶,以致酿成王千成一次砍杀三名客商又抛尸江中的惨案。汉王却不分是非,一味袒护,不惜以暴力对抗官府。

第六条逾制,僭用太子仪仗。比如出行使用太子才能用的六面龙旗,而汉王顶多只能用令旗一对、白泽旗一对。

这些罪责真要追究起来,哪一条都不是小事。

上面这六条,还只不过是与眼门前儿“汉王劫法场”有直接牵扯的事。

实际上汉王做过的坏事、错事远不止这些,三法司在案情奏报中详细罗列的汉王不法情事,竟然达数十条之多。

三法司只查只审,却不敢判,这事太大了!

朱高炽也无法处理,将三法司关于案情的奏折,急递在北京行宫的永乐皇帝。

永乐皇帝看到太子发来的急报,只看了一半就气得胸痛病复发,只能放下手上的事,急匆匆地赶回京师(应天)。

紫禁城,养心殿。

哗,三法司呈上的数份关于汉王不法情事的奏报,被永乐皇帝一起扔到了跪在地上的朱高煦面前。

“你看看,你做了多少‘好事’!十几份奏折放在一起,才够写完你干的那些坏事!”永乐皇帝的嗓音不高,但却是从腹腔深处发出的严厉斥责。

“来,你告诉朕,朕才离开京师三两个有月,你怎么就搞出这么多‘大事’?随便选一条,不是砍头,就是杖责流徒之罪,最轻也至少废为庶人。”

“父皇,难道你忘了,‘世子多疾,汝当勉励之’?”

朱高炽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白,却搬出了这句触动永乐皇帝敏感神经的话来。

“二弟!”朱高炽大叫一声,但此话一出,为时已晚,永乐皇帝龙颜大怒。

咣,永乐皇帝抄起龙案上的茶碗狠狠地扔向朱高煦:“放肆!朕说了那么多规劝你的话,你只记住了这一句?”

“是,当年攻打应天,父皇为什么要对儿臣说这样的话?大哥多病,我排行第二,文治武功,我哪一样都比大哥好。可是...可是这些...这些酸腐不堪的文官大臣,都只支持大哥做太子...”

朱高煦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,他用手指了太子,又指了在场的杨士奇等大臣,好像这些人全都对不起他,全都欠他一个亿没还。

“...我舍身忘死、冲锋陷阵的时候,太子,还有你们这些大臣在哪里?在哪里?”朱高煦发泄着一腔郁积已久的不满 。

“朕说过‘汝当勉励’,难道你就是做尽大逆不道之事,如此‘自勉’的吗?”

朱高煦看向永乐皇帝:“呵呵,父皇,你教过我怎么‘自勉’吗?”

“...”永乐皇帝语塞。

“父皇,你教过我。我要求在大哥封太子的那一天,也封我为王。我要天策卫,你也给了我。我说云南远,你就为我改藩地。我不想就藩,你也不问我抗旨的罪。这些...这些都是你教我的。”

永乐皇帝一手摸在胸痛再次发作的胸口,一手撑着龙案,脸色发白。

“快,快叫太医!”太监已经去传太医了。

“二弟,你...你别再胡言乱语了。快跪下向父皇谢罪!”朱高炽被朱高煦这些话惊得早就跪下了。

朱高煦已经决定“横竖横”,准备摆烂到底了。

“好啊...朕宠爱你这个儿子...到头来,倒是朕的...朕的不对了。”

这时太医已经进了殿,就要上前给永乐皇帝诊脉。

永乐皇帝一摆手,指着朱高煦说道:“索性你就说个痛快,说...说...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朕都听着。”

“二弟...”朱高炽连声叫喊着朱高煦,希望他不要再说了。

“父皇,儿臣今天倒要请教父皇。当初父皇手抚儿子的后背,说出‘世子多疾,汝当勉励之’,到底是何用意?只是想让儿子为你卖命攻城,还是真的认为儿子也有一天可以取代大哥成为太子?”

朱高煦这一句,直戳永乐皇帝内心深处最痛的那个伤疤,所在场的人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大哥从来多病,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大哥,常年晨练、一歇一日,样貌和身体脱胎换骨。这就是自勉。”

“他是没你战功多,但朕领兵在外能安心打仗,是因为他这个太子监国有功,兵马粮草调度得当,经济民生照看妥贴。这也是自勉。”

“你呢?你呢?”永乐皇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汗珠一颗颗地渗了出来。

“陛下息怒,陛下息怒...”太子朱高炽、杨士奇等在场的大臣、贴身服侍的太监都跪了下来,恳请皇帝暂息雷霆之怒。

“你都干了些什么?”永乐皇帝指着被他扔了满地的痛陈汉王罪孽的奏折,“杀人、纵奴、谋反、僭越,你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大明百姓都没做好啊!你还想做太子?”

“呵呵呵...”朱高煦绝望而悲伤地笑了,泪痕挂在脸上,“父皇到底是说了真心话?儿子被父皇耍弄了一场,到头来却是一场空!”

他突然止住了哭笑,站好了,抹去脸上的泪迹,又整了整衣冠,向永乐皇帝行三拜九叩的群君臣大礼。

“谢陛下隆恩!请陛下治臣不赦之罪!”朱高煦这是要硬扛到底了。

我想说的话也说了,我想听的话也听到了,现在我豁出去了,你爱咋咋地!

“哼哼...哼哼...”永乐皇帝发出的声音,不知道是笑,还是哼,“好、好、好,朕就遂了你的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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