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食堂里人声鼎沸,正是饭点,饥肠辘辘的学生们都涌入了食堂,排了老半天队的慕容瑶端着餐盘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,终于找到了一个空着的角落位置坐下。红烧肉的油脂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,她却突然没了胃口。
手机在衣兜里不断震动,她本不想理会,但还是掏了出来,果然是萧莫,她叹了口气,划过接听键,刻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,无奈地说道,“小萧总,你有什么急事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,“你叫我什么?”萧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明显的不悦。
慕容瑶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筷子,指节泛白,她应该跟他划清界限的,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她转移话题,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干上。
“你在哪儿?”
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让慕容瑶皱起眉,她把手机换到左手拿着,右手拿起筷子,语气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,准备挂断电话,“要是没正事,我要吃饭了。”
“一食堂?”萧莫低沉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,背景音隐约能听到相似的嘈杂声。
“啊?对,”慕容瑶被他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,她下意识地答道,才反应过来,“你怎么——”话音未落,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“什么意思?莫名其妙。”慕容瑶一头雾水地嘀咕,放下手机,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米饭,夹着肉吃起来,却尝不出什么味道。食堂的广播正在放着什么新闻,掩盖不了周围学生的谈笑声,一些学生在吐槽某老师,一些学生在说兼职面试,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没隔一会儿,一个阴影笼罩了她的上空,“这里有人吗?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慕容瑶抬头,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。萧莫一身黑色高定大衣敞开着,露出里面笔挺的西装三件套,他站在她的身边,手里端着和学生别无二致的餐盘,在一群穿着卫衣牛仔裤的大学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慕容瑶的筷子停在半空,一块红烧肉掉回到餐盘里。
萧莫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下,解开西装扣子,动作优雅得这里像是高端餐厅,他的表情严肃,仿佛真的是为了公事而来,“新型材料,这个项目对于我来说很重要,当面说比较清楚。”
慕容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餐盘里的菜——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,都是她以前最爱吃的。这个发现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“小萧总,不至于吧。”她强作镇定。
“叫我萧莫。”他夹起一块排骨,动作优雅地剔着骨头,“私下场合,没必要这么生分。”
“我们早就不是可以直呼其名的关系了。”慕容瑶的声音冷了下来,但眼睛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他手指的动作。那双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,也曾死死地攥成拳头。
食堂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远去,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诡异的安静。远处有女生偷偷举着手机对着萧莫拍照,小声议论着“那个帅哥是谁”。
确实,即使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里,二十六岁的萧莫依然耀眼得过分。慕容瑶想起上学那会儿,他的外表就已经“初见端倪”,每次和他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,总会收获一堆羡慕嫉妒的目光,如今褪去青涩更成熟的他,魅力指数提高得不是一点点。
“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?”萧莫故作轻松地笑着说着,手上的动作不停。
“我可以跟你汇报工作……”她故意拖长音调,“对了,沈甜呢?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,这酸味连自己都闻得到。
萧莫的筷子顿了顿,排骨上的酱汁滴在米饭上,“她父亲是我爸的好朋友,还有沈教授……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有些场合不得不应付。”
他抬头直视慕容瑶的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,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笑,“就像你不得不接我的电话一样。”
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顶棚洒下来,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慕容瑶突然发现,这些年萧莫的变化很大,曾经的年少轻狂已经被沉稳内敛替代,下颌线条更加坚毅,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,但那双眼睛,他的眼神又让她有种他没有变的错觉,时光在他们之间划下的沟壑,似乎比想象中要浅。
“我以为我们说得很清楚了。”慕容瑶垂下眼眸移开视线,再抬眸时,眼神清冽,语气冷淡又疏离。
萧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阳光照下来落在他的脸上,他认真地说道,“公事公办,”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,眼睛在阳光下呈现亮棕色,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。“我希望你正常的对待我。”
正常?慕容瑶内心苦笑,怎么正常?当他的气息萦绕在周围,当他还记得她爱吃的菜,当他用这种眼神看着她——好不容易做的决定……要她如何正常?
“罗教授本人还是不肯会面,”她强迫自己回到工作状态,最终说道,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,“负责新型材料的团队里其主要研究员目前都不在学校,还需要点时间,我会想其他办法。”
萧莫点点头,动作自然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,“你见过她?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慕容瑶盯着那块排骨看了两秒,最终还是夹了起来,她咬着排骨,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,接着认真说,“纯粹的人。”
“怎么说?”萧莫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咽下去,他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,目光专注。
“一心在科研上,”慕容瑶回忆着与罗教授有限的几次接触,之前的项目都是她团队里的二把手在对接,那位年过五十的女教授的办公室里堆满了专业书籍,整个人状态情绪稳定,散发着一种超然的平静,“她不是不知道人情世故,也会去应酬,但是她最坚持的还是研究。”
萧莫若有所思,眼眸深邃,“所以砸钱是不可能。”他得出结论,语气里是欣赏。
“没错,”慕容瑶点头,她吃掉排骨,把骨头吐到餐盘的边缘,“你们那边技术部对接过吧?”
“是,萧氏找过她和她的团队做过横向项目。”萧莫很自然地夹走她的盘子里的一块红烧肉,动作熟捻得仿佛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吃饭,“她没有表现出个人情绪。”
“去年的时候,”慕容瑶回忆道,“就从她团队里的学生了解到,说她很在意这次新材料的研究,但因为研究偏理论化,所以系里和资方并不看好。”
食堂嘈杂的人声中,这个小小的角落突然安静下来。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埋头吃饭,谁都没有再提两人已经分开的事实。窗外的腊梅树上,花苞已在寒风中悄然绽放,香味随着风轻轻拂过。
慕容瑶恍惚觉得,他们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,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,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但这样的氛围并没有延续下去,两人走出食堂时,寒风卷着腊梅香扑面而来。慕容瑶下意识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口,余光瞥见萧莫抬手似乎想帮她整理,却在半空停住,最终只是将手插进了大衣口袋。
“项目的事我会继续跟进。”她刻意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,“小萧总不必亲自来盯进度。”
萧莫的脚步顿住,转身时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“慕容瑶!”
她平静地看着他,呼出的白雾模糊了视线,“现在我们是甲方乙方,这样很好。”
远处传来学生们的欢笑声,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越发突兀。
萧莫忽然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他微微颔首,转身走向停车场,黑色大衣渐渐融进冬日苍白的阳光里。
慕容瑶站在原地,心脏却像被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攥住了似的,一阵阵发紧。
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